《柳毅传书》挂毯,康玉生自己收藏的心爱作品,《柳毅传书》四件系列中的《龙女牧羊》。为120道栽绒毯,凹凸有致,层次分明。
织毯
编织宫廷艺术的锦绣“格律诗”
与生俱来带有皇族血统的“宫毯”对称周正、严谨稳重,从另一个角度诠释着宫廷艺术的魅力。手工织毯原本只有达官贵人才能够享用,到民国期间,这项工艺才逐渐在民间盛行。如今,掌握着这门绝活的只有康玉生大师一人,仍在进行手工织毯生产的也惟有地毯五厂的毯工们了。

《柳毅传书》挂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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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贞西里老艺人心系盘金毯
由于北京毯严谨、对称、带有官气的构图得到了朝廷的赞誉,一些达官贵人也开始效仿,以府邸能够铺用北京毯为荣。清朝后期,北京部分民间地毯作坊开始制作北京毯,以满足京官、商贾和文人雅士的需要。同时,民间作坊出现了一种新的地毯样式,整个毯面由几组花卉组成,构图上打破了传统的格律体模式而趋于自由,名为“彩花式地毯”。在当时,进口染料已逐渐替代了原先的植物性染料,使得北京地毯的色泽更为光亮鲜艳,民间家居铺毯之风盛行。
据康玉生大师介绍,他早年就曾在西城区知名的民间毯坊聚顺成当学徒,当时北京的民间毯坊甚多,有聚顺成、震东、万盛永等名号,并形成了“东门”、“西门”、“吉门”等三大流派。其中,西门分布在今天的南城,擅长二分厚的薄活以及仿旧,仿旧时只需将地毯浸于槐树花熬的绿汤内即可,外行很难辨别;东门擅长三、四、五分的厚活,纹样丰富;吉门的风格与东门基本类似。
2000年退休以后,康玉生在位于安贞西里的家中架起一张木脊梁,每天依旧艺不离手,走线若飞;因为,大师心中尚存一个毕生愿望,即复制出宫毯中的至尊瑰宝—盘金毯。
地毯五厂复制盘金毯耗金线近万米
盘金毯之于宫毯,有如羊脂玉之于玉石。顾名思义,盘金毯的用材主要为金线,因其外观金碧辉煌、婉若游龙而身价不菲,早在乾隆年间已跻身宫廷上等藏品。在故宫博物院的配合下,康玉生亲眼见到了两件馆藏珍品—乾隆年间的莲花牡丹纹盘金毯,以及栽绒盘金银线玉堂富贵壁毯。一场对于北京手工织毯意义非凡的复制工程随即展开。
“一张盘金毯,或许可以让市民重新关注‘燕京八绝’之一的宫毯,也能让传统织毯行业起死回生。”厂长彭顺通的愿望与康玉生同样迫切。在新潮家居装饰之风一浪高过一浪的今天,手工织毯已被工美行业协会列入濒危技艺之列,北京地区原来生产地毯和毛料的八个地毯厂,如今陆续改行经营房地产或宾馆业,惟有地毯五厂的毯工们仍在忙碌着。
记者在地毯五厂二楼车间看到,织机上的盘金纹样虽然才织了一小块,但已经可以管窥其金碧辉煌、婉若游龙的质感,康玉生大师的爱徒王国英正在悉心编织龙爪上的栽绒图案。据她介绍,2004年北京工美行业协会投入了8万元资金支持复制工作,主要用于从南京金箔厂购入特制金线—这幅5英尺×8英尺的现代盘金挂毯,需耗用金线8103米,以每米5元为计,单是金线成本就已超过4万元。
盘金挂毯名为《九龙汇聚》,从成型的小样可以看到,毯面以98号金为底,上有真丝线织九龙造型,另以87号浅金为边,配以云锣、伞盖等团花纹样。康玉生说,如果进度一切顺利的话,整幅作品今年年底即可完工,为了保证作品风格绝对一致,整个过程只有王国英一人参与编织。他还补充说,乾隆时期盘金毯的色彩最多只有几十种,以“三蓝加彩”为主,如今已扩充为五千多种,因此可以相信,《九龙汇聚》不仅是对于传统宫廷盘金毯的复制,更可以视为一种创新和提升。
这幅名为《九龙汇聚》的作品共需要耗费近万米金线,而且作品仅由康玉生的徒弟王国英一人操作完成。
感受老手工艺品方寸中的温暖
读过《留住手艺》一书的朋友想必大多会记得书中这样一句话,“当没有了手工业以后,我们才发现,原来那些经过人与人之间的磨合与沟通之后制作出来的物品,使用起来是那么适合自己的身体,它们自身都是有体温的,这体温让使用它的人感觉到温暖。”说实话,盐野米松的这句慨叹,仿佛特为手工地毯量身定制,“温暖、细腻、精致”,是手工地毯的三大特征。
北京手工地毯的主流产品为90道和120道,道数越多,毯子的密度就越大,质地越有弹性。以120道为例,说明每平方英尺的节点多达14400个,每个节点都需要工匠扣一下经纬,都倾注了工匠的心血。因此,这方寸之间的地理更迭,其实也在默默彰显着地毯工艺的细致精妙。
从更广袤的地理空间来看,北京手工织毯更可以看作不同民族艺术集中交融的成果。想当初,波斯人梦想驾着飞毯游历四方的时候,地毯对于北京人而言恐怕还是未知数,国内只有维、藏、蒙古等有着席地而坐习俗的民族才用地毯。到了明清时期,从维、藏、蒙古等民族进贡到紫禁城的宫毯,在经过宫廷气息的薰香搅拌后,才有了对称稳重的北京式图案。不单是织毯,“燕京八绝”其他工艺大多也呈现这一特点。由此不由想到,我们若以地理为经纬来考量“燕京八绝”等昔日宫廷艺术,会发现它们有着极其相似的生存轨迹,即:盛于宫廷、散落至民间作坊、国营厂再现辉煌、辉煌渐落回归民间。如今,包括手工织毯、景泰蓝、漆雕、牙雕等在内,技艺精湛的工美大师往往已经退休,因此己家居室成了玲珑的民间“小作坊”,一批真正的大师级作品应运而生;反观那些曾经辉煌的老手工艺工厂,如今或倒闭关张或“剑走偏锋”干起了三产。难道只有隐退,才是“留住手艺”的解决之道?
答案或许和盘金毯的技法一样难解,但至少我们知道,织毯的正反两面都需要花费心血,才能织出真正的精品。同样道理,在呼吁老手工艺吸引青年才俊、转变经营机制、创新艺术思路的同时,作为北京传统手工艺的消费者(或鉴赏者也好),我们得去感受它们与生俱来的“温暖”。这一点,或许更重要。
手工艺溯源
手工织毯:也称“宫毯”,中国早期宫廷用毯大多由习惯以毯为生的边塞部落或地方政府供奉而来,唐代出现官坊毯的雏形。真正的官坊毯出现在元代,据《大元毡·工物记》载,成宗皇帝大德二年(1298年)工部奉旨在大都(今北京)青塔寺设织作所,其间制造的地毯均为宫廷专用的官坊毯,还专门设立匠作院画局负责官坊毯图案的设计。
明代建立后,朝廷接管了大都的官营织毯机构,并为紫禁城织造了一大批精美华丽的宫廷毯。清廷入主北京后,在全面接受汉文化的同时,对其他少数民族文化采取了兼收并蓄的态度,出自内廷的图案样稿发放至北京、新疆、西藏等地,由官办地毯作坊或指定艺人织作,北京毯逐步确立了严谨、对称、儒雅、祥和的艺术风格。清代后期,北京民间涌现出一批手工织毯作坊,以满足京官、商贾和文人雅士的需要。
1956年公私合营后,北京地毯厂(分一至八厂)逐渐将散落在各作坊内的民间艺人整合起来,宫廷毯这项老手工艺得以保全并有进一步的艺术创新。时至今日,惟有地毯五厂仍坚持生产,掌握传统技艺的技师有十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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